冬至的日头，是工地里最吝啬的馈赠。清晨的风裹着寒意刮过脚手架，砖墙上的冰霜还没化透，塔吊的钢铁臂膊就已经在淡青色的天幕下转了起来。

脚下的钢筋踩着凉，混着水泥灰的气息往鼻腔里钻。远处那两座混凝土筒仓拔地而起，像沉默的巨人，露出粗糙却坚实的肌理，阳光斜斜打在筒壁上，给冷硬的水泥镀上一层暖金。

工地上的冬至，没有汤圆的甜糯，只有对讲机里短促的指令，和电焊机迸溅的火花。正午的太阳爬得最高，却也只是贴在头顶薄薄一层，工人们坐在临时搭建的休息区，捧着保温杯喝口热水，水汽模糊了护目镜，抬头望时，塔吊又吊起来一罐灰倒入了框架柱里。那些钢筋、水泥、在冬至最短的白昼里，被一双双粗糙的手垒砌、拼接，慢慢勾勒出建筑的骨架。

日头西斜得快，橘红色的光漫过未完工的主厂房，给裸露的砖墙描上温柔的边。塔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，投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，像一支指向天空的笔。收工的哨声响起时，有人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望着日渐成型的建筑笑了——冬至是夜最长的一天，却也是昼渐长的开始，就像这工地，从一片荒土到楼宇渐起，每一个寒冬里的劳作，都是在为春天的模样铺路。

晚风又起，筒仓的轮廓在暮色里愈发清晰。工地上的灯亮了，星星点点，和天边的寒星连成一片。冬至的工地，没有城市的团圆，却有一群人，用汗水把冰冷的建材焐热，在最短的日子里，筑着最长远的期许。（刘永刚 文/图）